70.第四章
“6小凤刚才在怀疑你。”宫九跟着季颜回到客栈,又进了她的客房。“你出现的时间太巧了。而且, 有些针对上官飞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又不是笨蛋:“随他。”
宫九讶异:“你不生气?”
“不生气。”季颜站在窗前, 望着院中的那株银杏树, 它依旧生机勃勃,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一些。这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……
“为什么不生气,你将他当朋友, 他却怀疑你。”他站在她身边,依旧看着她。
“你小瞧了朋友这个词。”她微眯着眼:“我只是答应给花满楼治眼睛。至于6小凤, 只是认识,如此而已。”像6小凤那种,一起喝过酒就算朋友的作法, 她不会置疑他的行为方式,但她并不准备变成他那样。
“那, 对于颜儿来说, 什么样才是朋友?”
什么样才是朋友?她也不知道。“大概就是,从不去想念,却永远不忘记吧。”那些曾逝去的人, 那些被她永远铭记的人们。
“那是对已经逝去,或是远离的朋友。”宫九眼睛微微眯起,依旧紧盯着她的脸:“难道对你来说, 只有逝去或是远离了的, 才能被称为朋友?身边的呢?”
“身边的?”季颜几乎成了只会学舌的鹦哥。而随着这三个字, 她下意识的看向身边唯一的人。对上那双好似带着透线, 一心想要将她看透的眼睛。然后又缓缓的转了开去, 想了许久,才道:“我只要求自己,待人以诚,无愧于心。”然后,她又补充道:“人是很复杂的生物,人与人之间,也不只有朋友或是敌人这两种简单的关系,还可能是合作者,是交易对象……不管怎么样,以诚换诚,以利换利,总是不差的。”
说到底,她是个理性的人,做不到盲目付出。以对方所做出的态度,来决定自己对对方的态度。就像是交易一样冷漠,你付出多少,我付出多少。而在这过程中,还要加入她个人的感观,她尽量做到公平,做不到,也不会让自己吃亏。
她只是个俗人罢了!
“待人以诚,无愧于心吗?”宫九不知想到了什么,突然笑了起来。笑到一半,又不知拐到了哪里,居然又触动了惩罚机制,脸瞬间就白了,死死的盯着她,眼睛红:“那么我呢?就因为我说了一句,要你认我为主,所以就给我打上烙印?”
“这是一个原因,另一个原因,是你的身体让我感兴趣。我想研究你的身体。当然,还有一点就是,有个知道我的秘密的人,会让我觉得,我不是一个人。那契约,只是让你不能将我的秘密说出去。”一个人独守一个秘密,真的很孤单。以前好歹还有个系统。哪怕它从未现身,只是时不时的出现在她的大脑里。但是,那是她的伙伴,陪着她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。
如今系统突然没有了,她想找个人分享秘密,哪怕只是一个世界,哪怕这个人怨他恨他。但既然是他开的头,她还有什么顾忌?她活了几个世界,也就死过几回。每一次都是看遍人间悲欢离合……手里更有过人命。哪里还会在乎他这一点点怨恨。
“你到是有意思。我以为你会躲我躲的远远的。或是想办法除了我。”她平时可没注意他在哪里。反正她确信她想找他的时候,一定找得到。却从没想过,他会自己靠过来。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宫九神色越狂热。他能理解她的话。他有着那样的怪癖,他自己都觉得不堪。可还是想让人知道……那些知道的,若是让他不高兴,他可以随手杀掉。把那些将心思藏的好的,牢牢的关在身边。只为了,她知道,却不会背叛。不管这种不会是不敢,还是不能。
一时间,他心又激动起来。他跟她,还真是像的很。真是不错啊!!
…………
等季颜再见6小凤和花满楼的时候,事情已经解决了。
他们的心情并不好,因为他们共同的情人,上官飞燕死了。死在一个叫霍休的老头手里。据说那个老头跟他们一样,同是上官飞燕的情人。那个老头,还是6小凤的朋友。不得不说,这实在是很悲催的事情。
更悲催的是,那个老头还是这一起事件,最大的幕后黑手,也就是那个青衣楼一百零八楼的总楼主。所有的一切,全都是他一手主导。
对此,季颜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。6小凤这人,实在是个悲剧的娃,他给别人戴了绿帽,又让别人给他戴了一顶。最后才现,他其只是人家上官小姑娘女票的人中的一个。
6小凤看着挺伤心,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,他又高兴起来了:“事情总算解决了,季姑娘可以专心给花满楼治眼睛了。”
“确实可以了。”然后她向花满楼提出条件:“除了我要的药外,还需要一个安全的,安静的,不被打扰的环境。最好是地下室一类的环境……”
6小凤讶异:“地下室?”
“是的,地下室。”她道:“我熬制的方式,跟一般的熬药并不相同,亦不像道家炼丹。最好是干净冷暗一些的地方。阳光,风,和温度的变化,对我的药都有影响。”
6小凤跟花满楼纷纷表示惊讶,但却信了她。6小凤不再说什么,花满楼则道:“如此,只能先回我家里。那里人手足够,不管是地方,还是要其他东西,都可以以最快度找到。”
事实确实如此,于是,季颜跟着他们去了花家。6小凤这个浪子,也因为担心,而暂时在花家住了下来。虽然当他的朋友很可能麻烦缠身,但他对朋友,却是很不错的。
花满楼提前送了消息回来,因此,他们到时,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。
在花家大宅里,新准备了个地下室。三间,一间放着药材,一间按着季颜的要求,做成实验室的模样,最后一间,则是休息室。
地下室里,所有照明,用都是无明火的夜明珠……花家之豪富,可见一斑。
“在我彻底治好你之前,你最好不要离的太远。随叫随到,因为中间可能会需要你试药,随时检查你的情况。有些药的要求很细,在离火之后,多久之内必须喝完,否则效果就会大打折扣。”
“季姑娘放心。”花满楼立刻表示,一定全力配合。他本就是体贴的人,不愿给别人带来麻烦。且对方主动给他治眼,一路陪着他们东奔西跑,最后又到他们家来。他哪能再不配合?花家上下,也一再保证,一定会配合。甚至就让他住在她所在的地下室边上,以方便她随时叫人。
接下来,季颜便直接闭关。
身为魔药大师,上辈子又研究一辈子,中西药早就被她融合成一体。现在要给他配出治疗药剂来,并不难。
只是,到底又是新世界,还是需要更深入了解。
期间,除了一日三餐,她基本不出门。隔三岔五的,将花满楼叫下来,或是把脉,或是取些血,头之类……一个月之后,她才正经的将花满楼叫到了地下室里,给了他一瓶药剂:“味道不太好,你且忍着。”
花满楼笑着道:“无妨。”他从小不知道吃了多少药,何时曾在乎过味道。
然尔,当药入口的一瞬间,他的脸还是扭曲了下。那永远挂在嘴角的笑容,到底是维持不住了。
季颜耸肩,“没办法,时间太短,我只能先顾着药效,所以就忽视了味道。”在巫师界,所有人都知道,魔药的味道总让人想死一死。然尔魔药的效果显效特别快,仅仅十分钟,她就问他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眼睛一阵热一阵冷,头有些涨。”说完这句话没多久,他就昏倒了。
“看来不对。”季颜给他把了脉,又采了点血。然后就把他丢到一边,任他自生自灭,她则继续研究。两个小时之后,他爬了起来,季颜又给了他一瓶十分难喝的药剂。又扭曲了一回俊脸,还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将药喝了下去。
依旧十分钟,“怎么觉如何?”
“眼睛很凉,很舒服,耳朵有些疼,但还能忍受。”顿了一下,又道:“内力似乎有些不受控制。”说完,一口血就先喷了出来。又昏了过去。
季颜灵敏的避开,重新给他把脉之后。又把他丢到一边……
这一次,他昏倒的时间有些久,足足六个小时,他才重新有了动静。他有些犹豫的道:“我似乎,好了许多。身体轻松了许多,内力也增加了些。”
当然,虽然那些药效果没有对到点上,但却全都是好药。他的身体实在不能算好,更因为眼睛的问题,从小吃了不知多少药。是药三分毒,这不管是哪个时代都通用的观点。那些对他多少有些影响。
她这次的药,将那些药毒排除了不少,他的身体当然会有所好转。
“醒了就出去吧,这一锅药大概要半个月才好。到时我会通知你的……”季颜头也没回,直接赶人。
花满楼却是又震惊又感动:“一锅药,要费时这么久么?”这可是从未听说过的事。而他觉得,熬药的时候,是不能休息的。因此心里越感动愧疚:“季姑娘可需要帮忙?至少,在不那么重要的时候,可以让你休息一下。”
“不必。”季颜继续赶人:“出去吧。”
“季姑娘,虽然花满楼确实想治好眼睛,但若是以伤害季姑娘的身体为前提,花满楼宁愿不治眼睛。”
季颜微微一笑,到是更深的认识到了他的心善。他真是半点不想伤害别人,哪怕他看不到,哪怕别人自愿的。这样纯善的人,总是让人忍不住心软。她难的的解释道:“这药确实要耗时半个月,但我却并不需时时都盯在这里。至于找人帮忙,那就更不必了,制药是一件非常严谨的事情,没有经过任何培训,根本无法胜任任何一部份的工作。我可不想我的成果,被人轻易的毁去。另外,我很重视我的身体,我也没有你的善心,舍已为人到拿自己的身体去资本。而且之前的那一锅药,同样耗时半个月,但你应该听得出我的精神状态。因此,你完全不必担心。现在,你可以出去了么?”
“如此再好不过了。”花满楼松了口气,这才离开。但之前他偶尔还会跟6小凤喝喝酒,弹弹琴,养养花。跟家人聚一聚,甚至还会出门短暂的逛逛。可从那天之后,他却是一步未再离开住的小院里。
家里人只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,他犹豫了一会儿,才告诉他们,季颜是一种怎么样的工作状态。相对于为他治眼的季颜,他这样的自在,实在心亏。
花家人再没说什么,只是将季颜生活标准,提到了他们能给的极致。吃的是最好的,穿的是最好的,用的是最好的。
半个月后,花满楼又去了地下室。
这一次,季颜给他的是一瓶蓝色的药水。所幸,花满楼什么都看不到,否则定要延伸出更多的疑惑了。但鉴于之前他喝过的那些药的口味,这一次,他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。
依旧一口咽下,照旧是扭曲了表情。
仍然是十分钟,还是那个问题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眼睛有点疼,有点痒。”
季颜给他把了脉,“这回对了。忍着吧,什么时候不疼不痒了,就说明该长的都长出来了。为了不影响效果,止疼的药不能喝。”然后又道:“接下来的日子你就住隔壁的休息室吧。眼睛本来就脆弱,新长出来的东西更脆弱,一点光线经不得。住在地下,最是合适。最少半个月才能出去。”
花满楼先听她说药对了,心中一喜。至于后面的,自然没有任何问题。他只是担心:“我住在隔壁,你怎么办?”
“我若要休息,自然是出去。我记得你家应该有给我准备客房。或者是你一个人会怕?还要人陪着?就算是要人陪着,我想你的家人也十分乐意,并不需要我来。”
“不,并不需要。”花满楼立刻道:“谢谢季姑娘,这段时间,实在是辛苦你了。”
“辛苦谈不上,这本就是我的兴趣。事实上,是我对你的眼睛感兴趣,你知道的,就像一些医术高明的大夫,他们总是喜欢挑战疑难杂症。我也喜欢研制一些有针对性的药剂……而你是个不错的病人,很不错。”
花满楼莞尔而笑。
花满楼的眼睛,足足疼痒了三天。
季颜虽然感受不到那种疼痒,但眼睛是何等脆弱敏感的地方,那样的疼痒,一般人肯定受不住。偏花满楼却笑颜如故,平时说话,也依旧温柔和缓,不见有半丝异常。这忍耐力,也算是绝无仅有了。
这样的花满楼,便是季颜也喜欢的很。
季颜每天给他把了脉,确定药效和进度。
其他时间,她继续制药。花家不愧是大富之家,给她准备的药,十分全面。甚至一些她之前并没有列在单子上的珍贵药材,这里也有不少。上了年份的人参、灵芝、何乌,雪莲之类的……这是生怕她为他们家省,或是觉得,要治好那双眼睛,就一定要名贵药材才行。
她来的第一天,花家的人就说过,这些药材,她可以尽情使用。如果不够,再开单子,他们立刻给送过来。
因为挺欣赏花满楼,所以就将这些药物全都熬了出来。对花满楼有益的,就直接给他喝了。他的眼睛好了,身体里的所有暗伤全都被除干净,实力也提高了一成。
剩下的那些,她就不客气的笑纳了。
如此过了几天,到第四天,季颜打了热情的过了头花家众人,独自从外面进来。一进来,就是休息室。一看到花满楼,她就眉一挑:“能看见了?”
花满楼站在那里,嘴角含笑,眼中闪着飞扬的神采。本就俊雅的容颜,竟又添了几分光色。“是的。”他直直的看着她:“花满楼三生之幸,能见到季姑娘的风采。”
季颜半点不客气的笑纳了他的恭维:“到底是新长出来的,娇弱的很。不要长时间使用。这光虽然不刺人,可眼睛本身会累。多闭目养神吧。”
“是。”花满楼绝对是最配合的病患,他绝不愿给别人带来一点麻烦。所以,但凡是季颜说的,他必定不带一丝折扣的完成。
这样省心的病人总是让人放心的,因此季颜关照几句之后,就去了实验室。
转眼半个月过去,花满楼终于可以出地下室了。鉴于他第一次见光,所以选了个太阳下山的傍晚时段。花家的人早就知道他眼能视物了,他们一个个下来看过。但是如此,当花满楼走出地下室时,整个花家依旧爆了热烈的欢乐激动,季颜收到的感激,更是空前的热情。
之后几天,季颜收各种礼物收到手软。花家实在是有钱,而这世上,几乎没有钱买来的东西。
如此过了一段时间,季颜便向花家人辞行。
“可是招待不周?”花满楼急问。
“并不是,只是我早就答应了西门吹雪,治好你的眼睛之后,要跟他比剑的。如今你这里已经结束,我也该去赴约了。”虽然治好他的眼睛确实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。可系统提示音并没有出现……这让她有些失落。同时不免想,也许关键点并不在他身上。
虽然以前的任务,大多都是阻止谁谁死亡。可这个世界,她并不知道剧情,因此也不知道,谁会死,会在哪个点死。因此,一切只能碰运气。碰上最好,碰不上……她也凭白多活了这么多世不是?够本了。
她现在还能如此悠闲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纯粹就是她心态好。
花满楼身上最大的问题就是眼睛,既然眼睛治好了,系统还没出现,那就表示,关键点不在他身上。6小凤么,她实在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值得触的。而她知道这两人一直到最后都没死。所以,只能看西门吹雪了。她似乎记得他跟叶孤城有一场决斗,两人中有一人死了。但她却并不记得哪一个死了……
“比剑!”花满楼也想起了这件事,脸色到是越不好了:“西门吹雪的剑是杀人的剑,剑一离鞘,要么是他的对手死,要么是他自己死。”
季颜道:“我的剑术并不差,且也不是杀人的剑。所以,你不必担心。”
花满楼失笑:“我总会忘记,你也有着一身极强的本事。”所以,总是担心。
“花满楼你这是关心则乱。”6小凤笑着走了过来。只是他并不是一个人来,身边还有一个宫九。
花满楼并没有否认。
“苦瓜大师邀我去吃素斋,我来请两位一起。”6小凤这话主要是对季颜说的:“季姑娘不如一起?苦瓜大师的素斋,可也算得上是天下无二了。”
宫九一来,就站到她身边,然后才看向花满楼:“你的眼睛,果然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花满楼笑了起来。每提到他的眼睛,他总难免要喜形于色。
“颜儿果然厉害。”宫九立刻看向季颜,夸得真心诚意。所有人都知道,花满楼的眼睛,那是请遍名医,却都莫可奈何。“颜儿喜欢素斋么?若是喜欢,我可替你找来天下最好的厨子。”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她本不认识什么苦瓜大师,连听也未听过。不曾得到邀请,万一品性不相投,还要应付。为一口吃的,实在不划算。她本不重口腹之欲,否则,她自己便有一手好厨艺,又如何吃得下外面小酒馆里的饭菜。
宫九听她拒绝,显得很高兴:“那我陪你去万梅山庄?”
季颜看了他一眼,也不拒绝:“可以。”
6小凤看了一眼花满楼,心中微微一叹。
“季姑娘还真是不像江湖人啊!”这却也是实话。这位季姑娘真正叫他看不懂,本以为她不是江湖人,结果她却有一身好剑术。以为她是江湖人,却又少了江湖人的随性和洒脱。更是不爱交朋友,不喝酒,也不爱管闲事。这行事风格,到真是半点也不像江湖人。
季颜诡异的扫了他一眼:“做自己就好。为何要竖个框框,约束自己。谁定的规矩,江湖人一定都是一个样子的?”
“确实没有。”6小凤哈哈一笑,然后又似低喃道:“做自己就好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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