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第十六章再会
这次的任务远在l区,所以我匆匆收拾了一下,快速吃完早饭就出门乘上了机械车。
夏天的尾巴依旧高温不退,我在车里随意坐着,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行人都行色匆匆,谁也不愿意在炎热的室外多待一秒钟。
和a,e这样的市区不同,l区是工厂区。
关于工厂区,我知道的不多。在课本里我学过,高金属亲和度的家庭通常都定居在五大区,也就是市区a至e。金属亲和度天生偏低,无法进入探井小队的;亦或是原本生活在五大区,在脱敏后又没有高金属亲和度的后代的人们,通常会被发配到三个工厂区:l,m,n。训练所里的老师告诉我们,他们在那里会从事不需要高金属亲和度也能完成的体力工作,不过具体是什么,我并没有深入的了解过。
a区和l区相距较远,即使通过高速轨道也需要一定时间。我刚从床上爬起来,现在也并不睡得着,于是打开通讯器打算先和诺诺前辈打声招呼。
我思索了一下,因为不知道诺诺的性格,我用了比较规矩的语气编写讯息。
“前辈您好,我是这次要和您一起执行任务的游烨,请多关照。”我一边自言自语,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。
“你好呀~你好呀~”
诺诺回复我的速度很快,几乎是秒回。
“我是诺亚·诺兰德哟~喊我诺诺就好了哟~”
我看着他欢脱的行文方式,判断他应该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,便稍微安心了一点。
“请问前辈我们在l区的哪里汇合?”我继续打字。
这次诺诺没有秒回,过了五分钟,我才从通讯器上看到他的信息。
“我已经到了哟~这里有好多小家伙,我先处理掉了哟~”
和这段文字一起发来的,是一个定位,我点开查看了一下,位置靠近l区北边的荒原。
对于第一次被强制指派的歼灭任务,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。自从一个多月前击杀那个即将进化成将级的相级尸鬼以来,我还没有独自歼灭过超过将级的尸鬼。
在和别的上位者一起出任务的时候,虽然遇上过几次侯级,但我基乎没有正面对上过那些大家伙——我的能力尚且青涩,解决他们的通常是温引华的烈焰,池枫的寒冰或是菲尔的厚土。
而这次,我将要面对的是上位者一人难以击杀的王级尸鬼,也是几十年来尸鬼分类里出现过的最高阶级的尸鬼。即使同行的还有诺诺这个担任上位者四年多的,驱使着破坏力最强的雷三离子的前辈,我依然清楚,这次不能把攻击全部交给诺诺一人,我必须也能发挥作用,积极和他配合。
车子在高速轨道上平稳行驶了几小时后,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,机械车从高速轨道上驶离,缓缓开入l区的低空。
这里和五大区不一样。
我透过窗户,好奇地观察着这个我从未来过的工厂区。虽然只是寥寥几眼,我已经敏锐地发现很多和e,a两个市区的不同。
和市区繁华的街道,高耸的摩天大楼相比,这里的建筑简直是简朴的过头了。
这里似乎没有任何用来娱乐的场所,也没有任何商店街,机械车慢慢地开着,除了远处冒着黑烟的几座工厂,我只能看到窗外一片片低矮陈旧的居民区,有的甚至残破不堪,像是风吹就会散架的样子。
人们走在居民区的街道上,脸上都没什么表情。在市区里,我所见到的行人通常三两成群,有说有笑,即使是独自一人,脸上也会显露悠闲或匆忙的神态。但这里的行人却不同,我并不能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。他们只是麻木地行走着,行尸走肉一般,脸上无悲无喜,眼中也没有一丝神采,像是被编辑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忽然,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深红色的,微卷的头发,瘦削的身材……我猛地回过神来,这不是自己惦记了快两个月的,偷了自己的宝贝鸡腿的红毛小贼吗?
“师傅,我要下车!”我朝司机大喊。
“可是,离任务地点还有一点距离,您……”一板一眼的司机先生有些犹豫。
“这里就很好,我自己过去,现在立刻让我下来!”眼看着小红毛就要拐进一个小巷子失去踪迹,我有点急躁,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耐。
司机似乎被我强烈的气场所压迫,喉咙显得有些干涩,“那,那我得和上面汇报一下,”他战战兢兢地说着,伸手在屏幕上按下几个键,把车子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车门缓缓打开,我再也按耐不住,一个箭步冲出了车外。
小红毛,你给我等着!看我怎么收拾你。
街上的行人似乎很少看在工厂区看到我这样穿戴整洁的人,纷纷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“风,请立刻返回机械车,任务地点还有两千米,请不要私自行动。”
耳麦里那个熟悉的,惹人厌烦的女声又出现了,我根本不想理她,但也不敢再丢掉耳麦,于是我摘下它们,把它们装进了腰包,然后一个闪身飞快跑进了刚才小红毛走进的巷子里。
这应该是一处非常老旧的居民区的入口,巷子里很杂乱,没什么人,我很轻易地就看见了那个我苦苦寻找的身影,他正往巷子尽头走着,手上抱着一袋东西,还是和两个月前一样,步伐敏捷,背影瘦削。
我对他的举动产生了好奇,当即按耐住立刻冲上前和他当面对质的冲动,选择小心翼翼地在他后面。
他在巷子的尽头左拐,然后又绕了好几个弯,我亦步亦趋地默默跟随,发现周遭的环境变得越发陈破,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和垃圾,地上还有好多塑料板和零碎的砖瓦。我想,在工厂区的居民区里,这里大概也算是环境最差的一档。
小红毛走到一扇铁门前——那甚至不能算是一扇门,铁栏杆和塑料板在上面交错着,好多地方甚至被缠了胶带。
我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屏住呼吸,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,放下怀抱着的袋子,在门上捣鼓了一阵,很快把它打开了。
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个笑容。他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澄澈温暖的橘色,仿佛有花朵在他的眼中盛开。笑起来的时候,他长长的眼睛明显地弯起来,睫毛上沾着灰尘,脸颊上还有一对淡淡的酒窝,整个人显得美好而动人,和那天在月色下我看到的他判若两人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朝门内的小院子呼喊,又把袋子抱在胸前,声音带着一丝和外表不符的沙哑,“今天收获很多哦。”
“桂圆哥哥回来啦!桂圆哥哥回来啦!”
残破不堪的院子里冲出四、五个衣衫褴褛,瘦弱不堪的小孩子,他们吵闹着,围着小红毛欢快地打转。
其中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小男孩看起来年纪最小,不过五六岁的样子,他兴奋地昂起头,扒拉着小红毛的衣服,朝他喊:“桂圆哥哥,今天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吃饱啦?”
我的心没来由的刺痛了一下。
我从小生活在繁华的市区,眼前的景象是我从未见过,也从未想象过的。
“今天有土豆,包菜还有胡萝卜。”小红毛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,拎着袋子往院子里走。
“什么啊,又是土豆。”蘑菇头的小女孩显得有些失落,“什么时候能吃点肉,或者是水果呢?”
“今天还有包菜和胡萝卜哦,很好了!”另一个棕色头发的小男孩拍了拍她,他看起来不过才八九岁,话语间已经显出成熟,“桂圆哥哥每次要替我们五个人找东西吃,已经很幸苦了。”
“好吧,胡萝卜也不错。”小女孩听话地点了点头,“胡萝卜甜甜的,比土豆有味道。”
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再次下沉。我平时在餐桌上还要挑出来不肯吃的胡萝卜,在他们眼里竟然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食物。他们明明还只是这么小的孩子,却已经习惯了这样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的生活,而我们市区里的人却每天都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——我甚至还有心思浪费。
这个社会的真实究竟是什么样的呢?
“今天中午吃顿好的,我们可以做奶油炖菜。”小红毛被孩子们簇拥着往院子里走,我开始失去一部分视线,只有他的声音透过残破的铁门清晰地传来。
“我今天帮隔壁阿厉在工厂里干了四个小时的活,他给了我一点钱,能买一瓶牛奶。”他沙哑的嗓音带着喜悦,“今年咱们还没吃过这个吧?”
“没有哦,太好了!”小孩子们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吵,我依稀听到他们在院子里架起铁锅,燃气柴火的声音。
“桂圆哥哥,我想出去踢会球。”有个小男孩突然说道。
“可以,但是不能跑出巷子。注意安全啊,小优。”
被称作小优的圆眼睛男孩就这么打开院门跑了出来,我看不到他的动向,毫无防备,在拐角处和他撞了个正着。
“哎哟!”他捂着脑袋摔在地上,手上破旧的塑料皮球也滚到了一旁的地沟里。
“你没事吧。”我紧张地上前询问。
“咦?是没见过的大哥哥。”小优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转,来回打量着我。
“啊,我的球!”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球不见了,连忙四下寻找起来。
“好像掉到那个缝里了,不好意思啊,都怪我撞到你了。”我回过神来,赶紧和他道歉,不过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我们的碰撞,听了我的话便直直地跑向地沟。
那条沟可不算小,这个男孩这么瘦小,有掉进去的危险,于是我赶忙上前几步,一把抱起了他。
“哎呀,大哥哥你干什么啊,我要去找我的球!”他在我怀里拼命挣扎。
我看着他被我撞红的额头,心里的歉意更甚,赶忙和他解释:“哥哥帮你把球拿上来,你就站在这里别动好吗?你太小了,万一也掉缝里就不好了。”
“好吧,大哥哥,我相信你。”小优出乎意料的懂事,很快就停止了挣扎,我把他放下来,他也没乱跑,直直地站在原地期待地看着我。
我走到地沟边上,看了一眼里面。这道沟最深大概有三四米的样子,那颗皮球被卡在一个比较刁钻的位置,正常人应该都没办法把它捡出来。
不过我可不是正常人。
一个多月的训练让我对风三离子的操纵已经十分娴熟,我在心中轻声呼唤它们,驱使着它们将皮球包裹,然后朝自己飘来。
松了一口气,我拿住被风三离子环绕着的那颗球,递给了一旁乖乖站着的小优。
“哇!大哥哥你怎么让球飞起来了!好厉害呀!”小优接过球,欢呼起来。他开心极了,在我面前乐地手舞足蹈,于是我也不禁跟着他笑了起来。
“小优,怎么了,这么大声音?”
带着一丝沙哑的少年声线在我的耳边再次响起,我还在笑着,扭过头,时隔快两个月,再一次和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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