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第14章
林子然回了家,发现林母正在烧菜,她走近厨房,斜靠在门框上,一嘴一嘴地吃着桌上放着的葡萄,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的人影。
因为正在煎鱼,油锅里的鱼就在厨房里发出“呲呲”的声音,林母很熟练地翻着鱼身。
待声音小了些,林子然才对林母道:“你单位没事吗,中午还要回来给我烧饭。”
“谁叫我欠你呢。”林母转身白了她一眼,解释道,“你爸中午没空,只能我来给你烧了。”
林子然又吃了颗葡萄,眼睛却越过林母看向锅里那条鱼。
“我都这么大人了,随便烧点菜还是会烧的,你俩也不用特意跑来给我烧饭。”
因为鱼要在锅里要焖一会儿,林母便有了空闲与她讲话。
林母冷哼一声:“你就吹吧,你自己烧的话又吃方便面呗,我迟早把你那箱方便面都扔了。”
说完,又看了林子然一眼,对她道:“去外面待会儿,里面都是油烟,烧好了喊你。”
“哦。”林子然应了一声,但脚却未动,只顾吃着葡萄,两眼看着前方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母看了她一眼也随她去了,便在煤气灶前翻炒起来。
林子然一颗颗葡萄下肚,盯着不远处的身影,脑子里却是思绪万千。
果然,世上最操心的还是母亲啊,连她中午吃的饭都要为她准备妥当,更何况是那些还来不及处理的事情,也不知道那里的母亲怎么样了,有没有为她的事情操碎了心。
有没有增添几根白发,生出一圈皱纹。
她看着前方忙前忙后的身影,想起那天去巴厘岛前,还在机场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。
“然然,你心情不好去外面散散心也好,你们这个年纪是要多出去走走,开阔开阔眼界,不过千万注意安全……”
她听着母亲的絮叨,淡淡的“嗯”了一声,本以为就此挂断电话,却听母亲那边又传来声音。
“……那天妈妈说的那些话可能有些重了,你别放在心上。然然,你在妈妈心里永远都是最优秀的,从没觉得你高攀了谁。那天说那些话只是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一下这段婚姻。毕竟相爱易,相守难。长久的婚姻是需要双方共同努力的,回来好好和江回沟通沟通,好吗?”
好一句,相爱易,相守难。
可是他们连相爱都是那么的仓促,更何况是相守。
林子然有些动容,便拨了一颗葡萄,塞进林母嘴里。
林母回头疑狐地看了她一眼,林子然却问道:“妈,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林母嘴里咀嚼着葡萄,含糊地说。
又拨了一颗葡萄,这次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犹豫片刻,林子然抬头问她:“……你觉得你女儿优秀吗?”
鱼烧好了,已经出锅,林母正在将那条鱼装进盘子里。
厨房里也一直充斥着这股爆香味。
林母却道:“怎么,想要钱了?”
“……”
“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,间接地问我拿钱?”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子然,又道,“行吧,看在你这次考试考得不错的份上,自己去我包里拿一百吧,就当奖励你的,不过我可提醒你,你要是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到时候我连生活费都没收!”
“……”本来还酝酿的情绪此时荡然无存。
林子然盯着林母良久,才突然道:“妈,我觉得你这教育方法首先就不对,哪有我每次考得好就给钱的,好在我也不是什么坏小孩,拿钱去也不会干什么坏事……”
还未说完,就被林母打断她:“不要就拉倒,你别拿。”
“……”那可不行,毕竟她最近这么穷,不要白不要。
林子然嬉皮笑脸地去林母包里拿完钱。
只是摸着那张红彤彤的一百时,林子然回身答非所问道:“妈,你放心吧,这次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,保证不会让你操心了。”
不过前一秒林子然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让她操心,后一秒就被一件突发事件打乱了阵脚。
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。
自那天竞赛室一别后,陈晨居然彻底不理林子然了,连面对面走来,她都直接无视她的存在,这让林子然感到匪夷所思。
所以就在某天上完体育课,林子然回教室的途中,终于在陈晨的教室门口把她逮住了。
此刻,她正用一个手臂拦住陈晨的去路。
“你干嘛?帮完忙就不认识我了,可真不仗义啊!”虽隐隐觉得是那天江回拒绝她导致的原因,但她这个样子多少让人觉得奇怪。倒像是她有错在先了。
陈晨被她挡在门口,忽得冷哼一声。
过会儿,她终于抬起头看她,熟悉的双眼中尽显陌生,她说:“林子然,耍我很好玩吗?”
林子然皱起眉头,面上全是不解:“什么意思?”
傍晚十分,此刻正是饭点。
这处有许多他们班上的同学从她们身边经过,有几个人还纷纷朝她们这里看了几眼。
许久,等到教学大楼变得静悄悄的。
林子然问道:“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?”
陈晨又是冷哼一声,然后她道:“林子然,你是真傻还是假傻,你难道看不出来江回喜欢你吗?”
就像是脑子突然被卡壳,她想过无数个理由都没想到陈晨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理她。
但她确实觉得陈晨可能误会什么。
沉默几秒后,林子然笑道:“你开什么玩笑,江回怎么会喜欢我……”
陈晨倒是一直冷眼看着她,在她说完后,又一副“行,我就静静得看着你表演,看你装到什么时候”的样子,让觉得她可能真没在跟自己开玩笑。
当然,下一秒,陈晨证明了自己的话绝非猜测。
她说:“那天……江回亲口跟我说的,还会有假吗?”
……
那天。
陈晨:“江回……那天我写给你的东西你应该看到了吧,你……考虑得怎么样?”
江回的思绪在慢慢抽回来。
半晌,他淡淡得吐出一句话:“不用考虑了。”
几秒后,陈晨有些惊讶得抬头道:“什么?”
江回终于把眼光望向她,然后道:“你如果想和我做朋友的话,我可以接受,但谈恋爱的话,抱歉,暂时没有这个打算。”
陈晨本也没报多大希望,只是她本想说“没事没事,那等你有打算的时候记得告诉我,我好早点排队”之类的话,却在抬头的一瞬间,说了半截的话就这么突然停了下来,因为她看到了江回那不经意间地转头。
就像是下意识的动作,或许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。
然后她便向着江回所看的方向看过去。
接着她微微怔住——因为那个方向,是林子然站着的地方。
远处,那冗长且直的发丝在微风中飘荡,阳光洒在她的头顶,她的发丝变得有些微红。
单薄的身躯却随意靠在附近墙壁上,好似在想些什么,但看不出多余的表情。
她又回头看向江回,然后便看见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及那样的眼神。
那眼神她可太了解了,这不就是喜欢人的表现吗?
然后,她的心里终于重新燃起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古怪的念头,小心翼翼地试探眼前那个少年:“江回,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什么?”他回过神,将眼光移了回来。
陈晨问她:“你……是不是喜欢林子然?”
江回的神情明显有了一丝波动。
但几秒后,他又恢复了神色,好似刚才那神情是她的错觉。
不过,下一秒——
“……嗯。”
……
回去后,林子然一个人回了教室,连晚饭都没去吃。
此刻,教室里的同学早已走空,林子然坐在偌大的教室里发呆,江回从教室外进来。
见她仿佛陷入沉思,连他走近都未可知,江回走到她身侧问道:“不去吃饭吗?”
林子然的睫毛好似微微颤动了一下,过会儿她抬头看过去。
光线中,那张白皙的脸颊下显露着一双毫无焦点的眼睛,像个人偶般地看着他,让他有些疑惑。
许久,林子然缓缓垂下头,淡淡道:“嗯,不吃。”
他站在她的身侧,心里生出点异样:“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她回答他,声音仿佛从空旷的地方传来,有些缥缈。
江回从侧面打量她。
许久,他抿抿嘴,白球鞋便消失在教室里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只是,快走到门口时,教室内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“江回。”
“嗯?”
其实有那么一瞬他的心情好像高兴了不少,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。
“这周末有空吗?”她的神态倒是没怎么变,依然有些没有焦距。
他看她几秒,回答她:“这周末我们要连上两天的课,应该没空。”因为下周就要学校内部竞选,周末两天都要集训。
“哦。”
她听完后淡淡地点了点头,好似也看不出太大的心情起伏,只转头整理起桌上的书本。
江回从远处看她起起落落的手势,心里泛起从刚才开始就有的疑惑感:“怎么了?”
远处那起落的动作好似顿了顿,继而林子然道:“也没什么事,本想着你这周末有空的话再陪我去找找回去的方法。既然没空的话,下次再说吧。”
说这话时,她的目光并没有尾随他,像是在帮人传达一件平常之事。
却让远处的江回不禁握紧了手心,然后他从背后慢慢审视她。
原来,是要走了,怪不得……
半晌。
他控制了下情绪,问道:“你打算回去了?”
林子然把书本整整齐齐地叠在桌子的左上角,道:“嗯,早点回去了。”迟早要回去。
这会儿,似乎是到了昼夜的交接点,室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,本就沉寂的氛围变得更加寂静。就像此刻两人的内心,都变得黯淡无光。
江回从黯然的背面看着她。
许久,他开口道:“……那要等下周了,下周应该没事,可以陪你去。”
林子然终于转头看他,点头看向他:“嗯,不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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