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回 互利
那伙计方才战战兢兢地坐了,说道:“回白爷的话,那位济王府的侧妃娘娘果然又与那位女眷见了面,似乎是那位薛家的女眷要为她的夫婿向济王谋个差事。”
白爷点点头,面上的神情轻松惬意,说道:“我知道了,那两位不要轻怠了便是。”
那伙计应一声是,又问:“白爷明儿回陕西么?”
那姓白的少年说道:“原本是这个打算,那头的生意抛不得,这边的事就由钱叔代劳,”他说着啪一声阖上手中的折扇,指了指一旁一把交椅上坐着的老者。
那伙计站起身来应一声是,恭敬地退了下去。
钱叔方才哈哈笑道:“白爷,怎么没见着正主,就要回去了?”
白姓少年眼角微弯,却露出无限风华,说道:“那毕竟是英国公,虽然赋闲,也不是你我一介商贾可以见的,我也不过是看看他在京中的生意,看看能否合作,如今却意外知道他的夫人是个经商之才,”他说着转眸望向钱叔:“不论是益膳斋,还是那广济堂,她都打理的井井有条,钱叔,我觉得可以答应那李焕的。”
钱叔的神情却没有白姓少年那般轻松,他蹙眉想了想,说道:“可若是让英国公这样的京中人插手进来,只怕会蚕食我们的利益。”
“可若是有了英国公这一层,大同、宣府的总兵府也能少扒一层皮,”白姓少年不以为然,说道:“而且钱叔你注意到没?益膳斋虽火,这几年下来却并未吞并旁边的店铺,只是又在城中其他几个地方开了分号,若说朱雀大街上的商铺本来就红火也能理解,可是钱叔发现没有原本芙蓉街那里生意萧条,无人问津,但自从益膳斋的分号开过去,那边的生意便也红火起来!”
钱叔瞳孔瞬间张大,说道:“白爷的意思是,英国公这人做生意的习惯,不仅不是赶尽杀绝,反而是善于与其他商家共存?”
白姓少年微微颔首。
钱叔更加吃惊起来,这可不是一般暴发户的做派,倒像是传承百年的儒商风度,听说益膳斋的东家是英国公夫人,他不由猜度起这个女人来。
同一时间,不同地点,另外一位女子也在心里思忖着英国公夫人。
那女子看年纪约四十上下,乌发梳做妇人发髻,一丝不乱,插了两支玉簪,面上不施半点脂粉,穿一领赭石色暗纹对襟大袖衫,里面是一件湖水绿滚边的夏绸立领衫,领口别着一枚白玉扁方,配上她温隽的面容,还有那文雅的谈吐,一看就知非等闲之人。
这位女客正是在英国公府任教的丰先生。
她端起手中的茶碗轻轻抿着香茶,眼角不着痕迹地瞥向上首端坐的年轻的英国公夫人,因生产后不久,英国公夫人的面庞比以往略显丰腴,看着温存客人,可那眉宇间带着一丝华贵威严又是掩饰不住的。
丰先生读书知礼,看人也异常通透,这样的明白人有一样好处,就是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。
丰先生她慢慢放下手中的碧瓷茶盏,并不闻半点瓷器磕碰的声音,“这杭白菊茶汤色澄黄,香气清薄,端的是上品,前几日夫人送去的我时常喝着,只是不如今日夫人这里沏的,于香气之外又多了两分清甜。”
静和闻言微微一笑,有丰先生的教导,馨姐儿对正哥儿的出生不仅没有表现出不悦和愤恨,反倒多了两分做姐姐的沉稳气度,相当于解了静和的大难题,静和自然心存感谢。
她微笑开口道:“我叫人往茶里添了些许红糖和蜂蜜,红糖温补,蜂蜜调和,倒可稍减菊花茶的寒凉之性。”
馨姐儿原本在一旁坐着,闻言便小声说道:“夫人说,先生时常读书,常饮白菊茶可以养肝明目,清新健脑,还可生津止渴,清热解毒,是最适宜不过的,夫人还将这法子教了我,回头我泡给先生喝。”
丰先生闻言朝馨姐儿投去嘉许的眼神,笑着说道:“听闻夫人饱读医书,是最擅养生之道的,如今一见果然如此,就连大小姐也善于药理,时常叮嘱我些养生之道。”
馨姐儿对丰先生,简直就像对自己的偶像一般,听见丰先生夸赞,微笑着垂下头,面上露出两分害羞三分欢欣。
静和也笑着道:“她记性好,于药理上也是一点就透,想来也是先生教导的好,”她顿了顿,又道:“听闻先生下个月要启程回江苏?”
丰先生点头道:“正是为着这个事来向夫人请辞,我哥哥做五十寿辰,想着弟妹们多年不见,才写书信叫我回去一聚。”
想必丰先生也有些思乡之情罢,静和暗暗想着,丰先生来了也有大半年,是该回一趟南方了,她笑道:“这也是应该的,我家国公爷自小有位极信重的嬷嬷也是南边人,恰巧也要返乡,倒不如请丰先生与那位老嬷嬷一道,也好彼此有个照应。”
静和口中这位老嬷嬷丰先生是知道的,就是府里声望很高的纪大娘,纪大娘因为年纪大了,思念自己的家乡和孙儿日切,几次提到要回南边,只是英国公一直不答应。
这样一位得英国公看重的嬷嬷回南,想必英国公会想方设法安排人手护送,兴许还会和军中的人一道上路,自己跟着去,安全问题不用考虑,一路上的食宿怕也亏待不了,自然是最好不过的。
她先是道了谢,转眸瞧见馨姐儿面上有些紧张之色,多半是不舍得自己走,再看英国公夫人,虽然神色温婉端重,也不禁流露出几分挽留之色,她便说道:“夫人这里不仅药茶好喝,每日送来的点心亦是最好吃不过,”
丰先生虽不曾谄媚静和,但也是彬彬有礼,只是或许是她寡居多年,性格冷清,话并不多,当下也玩笑一句说道,“我这回回去想必是不习惯的,只怕每日还要惦记这点心呢。”
静和便忍不住笑了,瞬间明白了丰先生的意思,对馨姐儿投去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安抚的意思,说道:“这却好了,有这个点心在,不愁留不住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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