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回 武举
薛湜看了看屋内,唇角翘了下,转身几步撩起袍角在院中石凳上落座,把玩着手中绘锦绣山水象牙骨折扇。
上回姑娘和薛大爷闹得不愉快,绣意是在一旁亲眼目睹的,当下她打量着薛湜脸色,那俊脸上竟全无半点不悦之意,依旧如之前那般嬉皮笑脸没个正行。
想起这厮给自家姑娘带来的麻烦,即便薛湜生的再面若桃花,绣意也生出些不喜来,说道:
“姑娘说,男女授受不亲,姑娘往日小没及笄也就罢了,昨日府里太夫人遣人过来知会姑娘,下个月就要及笄,这几日就要回府中准备着,及笄后我家姑娘就是大人,不可再与外姓男子私下会面,因此姑娘便打发奴才过来,一则为表谢意,多谢薛公子连日来的照料,二则也是知会公子一声,日后还请公子不要再来寻我家姑娘,即便是应酬碰上了也请以礼相待才是!”
静和就坐在屋内,将此话听得一清二楚,见绣意说话如此懂得分寸,也放心不少,只是不知薛湜是否会听绣意的,她这样想着,又凝神去听外头的动静。
“是不是你们家那老毒妇又欺负静和了,是她不让静和与我见面的么?哼,我就看出她不是好东西,我这就去找她算账!”薛湜怒气冲冲的声音传进来。
静和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锦心也听不下去了,跑出去说道:“公子万万不能去,如今已经有闲话了,您若再去找老夫人,那我家姑娘今后如何做人,即便不被人说与男子私相授受,也要冠上个忤逆长辈的罪名!”
薛湜却是满面不屑,“她算什么长辈,又不是静和亲生祖母,我最知道这些人,表面上装作对你好,其实不过是计策罢了,瞧我这拳头,打的她满地找牙,今后再也不敢在背后说三道四。”
锦心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句话反倒激起这个混世魔王的火来,连忙又道:“公子万万不可,你这是要将我家姑娘放在炭火上烤啊!”
薛湜瞪着她道:“我满心里都想为她好,怎舍得让她被火烤呢,我知道她在府里处处受欺负,这是去替她出气,你们有所不知,那起子小人,你越让着他们,他们越恣意嚣张,等用拳头把他们打服气了,就像我似的,端看他们哪个还敢给我点脸色瞧!”
绣意心道,所以……这京城中都把您的恶名传遍了,您是个男子不打紧,我家姑娘是个女孩家,被人知道纵凶打祖母婶子,还了得么?
锦心也心急起来,忙也出了屋子去劝。
静和见锦心从屋子里出来,眸中闪过一丝光芒,更加说的尽兴,嚷嚷着要去安庆侯府,任凭锦心绣意两个如何劝说,薛湜就是一个不听。
绣意自打到了静和身边服侍,从未遇上如此难理会的主儿,你讲你的话,他认他的理,偏还犟的跟头驴似的。
这边正理论着,忽然听门口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,“薛湜!”
薛湜转头见静和面色沉沉地走过来,懒得再去理会那两个丫鬟,面上绽出大朵笑容,迎上来道:“我就知道你没有出去,你这两个丫鬟都在这里,你出门怎么会不带人?哼,她们骗我说你出去了,我才会使出激将法,我一说这样的话,你一生气就会出来见我了,”又细细问她,“还生气么?”
还懂得激将法?若薛湜愿意把用在自己身上的心思放在旁的事上,真没有个不成的了。
静和一时间又好气,又好笑,又赞赏他机智,又不敢苟同他胡闹,心里直如开了个油盐铺子,五味杂陈,她面容平静地走到石桌前坐下,抬手示意薛湜落座。
薛湜颠颠儿地跑过来坐下,眉毛眼睛里都是笑容,像只小狗一样趴在石桌上,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哀求般看着静和,软声道:“你别气了,上回我不该对你发脾气,”他又很是真诚地夸赞道:“静和你真美,我是真心觉得你好,觉得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。”
这高帽戴的,静和唏嘘,看着面前俊美无俦的少年,饶是她两世为人,也难免心襟一荡,她闭了闭眼睛,努力去回想上一世的孟绍辉,孟绍辉似乎也夸过她,当时说的是‘你长得挺好的’,没夸过她美,也没夸过她的为人。
她又仔细想了想,直到他最终抛弃,确确实实只有这一句。
她记得孟绍辉去上峰府上赴宴,见了府中舞娘歌姬,以及上峰那妩媚漂亮的继任妻子,回来之后醉醺醺地对她说,“你生的其实很一般……”甚至在他见过姚铃儿之后,还曾说:“那个姚大姑娘都比你好上许多,只是她出身略逊色于你……”
或许在他抛弃自己的时候,她在他心里,就连一般都及不上了。
静和又看向面前的少年,若是这少年果真会像他嘴上说的那样,一声对自己好,那也是好事。
薛湜见她漂亮的眼眸中神色几变,神色变的严肃起来,信誓旦旦地说,“你那日说的话,我认真考虑过了,静和,我想娶你为妻,不只是贪图一时欢愉。我娘她训斥过我了,说女孩子家名节至关重要,我不该只贪图自己高兴,就让你被人指点。
你说我离开尚书府,离开老头子就活不了,我想让你知道,我可以好好的,还可以给你好的生活,让你不再担惊受怕。我听人说,朝廷要开武举了,我读书不成,武功还是有几分把握的,若我能有个好名次,也好叫那些人心服口服,也好配得上你。”
静和被他这一通话说的心中微酸,忙撇开脸去,启唇说道,“不要这样讲,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?”
薛湜连连点头,语气中多了几分欢喜,“只要你别不理我就好。”
静和略有些不好意思,用极低的声音说道:“只要你以礼相待,我如何会不理你?”
“那我晚上陪你一道吃饭好不好?”他眸子一瞬间亮起来,宛若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轻轻噘着,像个要糖吃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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