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7.第二十二章
两个月的时间,足够经验丰富的季颜, 将授课之事准备好。
她经过慎重考虑, 一个班只收三十个人,今年也只开授一个班。相对于一年招收十来万的学校, 三十个人无疑是非常非常少的。虽然对于其他想上她的课, 却没机会来的学生有些抱歉,但她这门课,前途未卜, 万一不成, 把人带沟里去了呢?
她也不想耽误更多的人。
两个月后, 学生归来, 有两天的休息时间。学生选课, 主要也就在这两天里。
季颜的课并不如预期的多, 至少, 跟她一开始所想象的, 所有人一起蜂拥而来的景象差了很多。
宫九说:“学生之间早就被警告过。能来申请的,全都是那些世家的人。”有的是主子, 有的人随扈下人。反正没有一个是真正干干净净的。
季颜心气有那么一瞬间不顺, 但她到底不是气盛的小孩, 只那么一瞬就又转了回来。笑了笑:“人啊!”然后也就随那些人折腾去了。
“不生气?”宫九笑问道。
“有什么可生气的。”季颜摇头:“凡人者,不都如此?”便是使手段,也是他们的本事。哪怕是以出身压人, 投胎也是本事。她若连这点小事都要生气, 早就被气死了。
“真想看看颜儿生气的样子。”宫九轻道。
季颜白了他一眼, 好好的她生什么气。然后恍然,他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。于是更觉没趣了,从那些人里,随机挑了三十个人出来,将通知书给他们。
通知书是固定模式的,她只要点出他们的名字就行。
终于,开学了。
她的第一节课,是在正式上课的第七天。
地点,她的实验楼,特别装修过的大教室里。
【你们到这里来为的是学习这门魔药配制的精密科学和严格工艺。由于这里没有傻乎乎地挥动魔杖,所以你们中间有许多人不会相信这是魔法。我并不指望你们能真正领会那文火慢煨的大锅冒着白烟、飘出阵阵清香的美妙所在,你们不会真正懂得流入人们血管的液体,令人心荡神驰、意志迷离的那种神妙魔力……我会教你们如何扰乱心智,迷惑感官,赢取名誉,熬煮荣耀,甚至,阻止死亡。】
重新站在讲台上,那曾被刻意遗忘的语句,一字不差的重又回到脑子里。
只到这一刻,她才明白,那些过去,她一直没有忘记,她只是不敢怀念。
“你们到这里来为的是学习这门药剂配制的精密科学和严格工艺……我会教你们如何扰扰心智,迷惑感官,赢取名誉,煞煮荣耀,甚至阻止死亡。但必须有一条,那就是你们不是我经常遇到的那种笨蛋傻瓜才行。”
几世的经历,让她的气势比当初的教授更加惊人。在她的视线下,所有人屏气敛息,一个字也不敢出。
真是让人怀念,他们就像那些刚入学的小巫师,因为摸不准教授的脾气,所以小心翼翼,战战兢兢。但背过头,就敢肆意的给教授起外号……
正式上课,内容直接给他们每个人。
先讲课,然后亲自操作。
初级药剂,只要半个小时就能完成。只要一个坩锅,一个可调控无烟明火器,一根搅拌棒。处理药材的工具!
“记住,这是一门非常精密的科学,严格的工艺。严格按我的要求……在你们自己足够了解它之前,不允许出现一丝失误。一丝一毫都不允许出现。”半个小时之后,一瓶品质顶级的药剂完成。
将药剂放到柜子顶端,才看向他们,无视他们敬仰震撼的表情。
“现在,去那边的柜子里,拿取你们需要的材料。重复我之前的动作,炼制你们的药剂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,这些本来以为教授只是个天才的小姑娘的学生们,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——毒舌。包括借系统在直播偷看的宫九,都被她这不寻常的风采给惊的合不扰嘴。然后,笑得灿烂之极。
“6西里同学,顺时针六圈,我记得我重复了三遍。你的耳朵哪怕只有一次还在正常工作,就绝不可能漏听。那么,它们还好么?还是说,其实它们只是装饰品?”
“对,对不起教授。”他记得是六圈,可太过紧张,结果数着数着就忘记了是从哪个角度开始的了,然后少了,还是多了半圈,他根本就分不清了。可谁知道,只是少了半圈,就会成这样。
“真是好创意,郭同学。你已经创造了全新的配方,将我所教的完全推翻。那么,能不能告诉我,你这黑乎乎的,跟你那浆糊的脑浆一样的玩意是什么?除了彰显你的愚蠢外,还有什么其他功效么?”
“对不起教授……”
季颜皱眉看着他熬得乱七八糟的药剂,将火调小一度,又搅拌了两圈,复又加了一点材料,浆糊一般的药剂终于慢慢好转。但就算是成药,也只是品级最次的。
一圈下来,季颜觉得她高看了这些家伙。明明不是十一岁的小巫师,为什么还会犯这些常规性的错误?
小巫师会做错,是因为他们大半在上学前都不曾接触过。可这些人,他们甚至曾做出过成品药剂。这样的错误,根本不可能出现。她又走了下去,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半个小时之后,没有一个是完成品,那个被她救回来的浆糊,在她离开后不到两分钟,又变回了浆糊,这一次连伸手的价值都没有了。
好吧,她不着急。至少有那么两个人,虽然品级依旧差很多,但看起来,应该是会出成品的。这表示,她的药剂,他们是能够接受的。
又过十分钟,总于有第一个人出了成品。
季颜将药剂对着光看了看,直接送进测评仪器里:“低级疗伤药水。课堂表现得分中。”
又过两分钟,另外一个人也将他的成品完成:“低级疗伤药水。课堂表现得分中。”
剩下的那些人,她就不指望了。“剩下的人全都是差。一学期里。课堂得分差占到八成,那么这一门课,你们将得不到一点学分。”
“课后作业,一份不低于一百行的实验报告。”这里写作业不谈长度,所以她只能规定行数。“另外,我在星网上开通了一个房间,那里有我制作药剂的视频,你们可以随时过去看。”
“这里的工作台,你们可以随时使用,但请记得清理养护它们。”
“最后,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们。这是一门十分精密的科学,我要一毫米厚,那么就不能再多出一纳米来。我说这药切后三秒内必须入锅,那么就不能是四秒。我说用银刀来切割,就绝不能用精铁来切割。精密,意味着不容一丝错误。”
深深的看他们一遍,“如果做不到,你们可以给我退课申请。现在,下课。”
“再见教授。”
季颜点头,却并没有急着离去。
而是等他们将该整理的整理,该清洗的清洗,全都走了之后才离开。
这也是习惯,以前的那些小巨怪总是分不清什么是危险,什么是他们该玩的。
“教授。”戏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不必转头也知道,除宫九外再无他人。“怎么过来了?”
“我记得你这楼上还有空场地,我来借场地。”
“随便用。”季颜拿着自己的教义,跟着他往她的办公室走。
“真没想到,颜儿当教授这么严肃认真。”看起来,可爱极了。
对此她什么也不想说:“我觉得,我的制药术,也许可以在这个世界流传下去。”
“那不是挺好么。将来,所有人都会铭记,药剂宗师罗天天大师。”可惜,不能改回原名,不然,所有人都会记得季颜这个名字。而用不了多久,他的名字也必会响彻星际。想到跟他名字放在一起的不是季颜,而是罗天天,他就心气不顺。
“我也希望如此。”想想还是挺高兴的。“你今天上课怎么样?”
“很不错。我以前,到是小看了天下人。”
季颜歪着头看他:“这就是不同领域的风光。”他以前虽然做了不少事,可却没有正经的学过指挥。这里的指挥,可是不知多少人,结合大环境,多少战役总结出来的知识。早已不是《孙子兵法》,《三十六计》能一言以慨的世界了。
“确实,很精彩。”
“对了,你星网上的那个小店,是不是放了把刀在上面?”
“恩。前两天刚好得到一些不错的矿石。就顺手做了出来,怎么,有用?”
“军训的时候,碰到个不错的人。正好要过生日,投其所好,送她把刀器。我记得,那把刀器品级挺高。”
“行,让系统给你留着就是。”她不以为意道。
“颜儿都不问问,那个人是什么人么?是男是女?”宫九突的问道。
季颜诡异的看他,然后突的意识到,呃,也许这人真的不一般:“不会是,你喜欢的人吧?”
“如果是呢?”宫九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慢慢的问道。
季颜怔了一下,有些懵。如果宫九有了喜欢的人,那么她要怎么办?是了,她还是要继续下去的,但也许宫九就不愿意了。可能连同生共死也不愿意的,毕竟,她一死他就也只能跟着死。那他岂不是要辜负他的爱人……那,要解除契约吗?等到下一个世界,就又只是一个人?
一瞬间,有些悲伤,更多的是不舍。
同行了这么久,本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,结果突然要分开,要告别。不,不是告别,是永别……这感觉,还真是不舒服极了。
她抬手揉了揉心口:“你准备怎么做?”要解除契约吗?虽然有些不舒服,可是她不会拒绝的。也,不会挽留。
她会一个继续往前,将多余的全都放下,将这些记忆,全都关到心底最深处。她一个人也可以。
宫九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和迷茫,眼睛微微亮,“什么都不准备做。”
季颜不解的看着他。
“不是喜欢的人。”他伸手将她按在心口的手抓下,握在手里,慢慢捏着:“颜儿不会以为,经过这么久,我还可能喜欢上别人吧?”他走过这么多世界,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?怎么可能会看上那种,一看就在演戏,还演得十分拙劣的娇蛮公主?这辈子,除了她,又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入他的眼?
只是,他们有着无穷无尽的时间,所以,他不急。哪怕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等,他也不在意。因为能陪在她身边的,只有他,永远都只有他。
不知不觉,季颜松了口气:“哦。”
宫九却笑了起来,比之前现她居然那么毒舌的时候,笑得更加灿烂。
“颜儿不问问,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送她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如果她用了刀器,她这辈子就毁了啊。”
器修是讲究属性的,有的人天生温和,却给他一把杀人的器,要么改变自己,要么使杀器蒙尘。那个人更适合顽器,却看不清现实,渴求强大的杀器。那么他就给她,等着看她被杀器杀死的那一天。
谁让她居然敢侮辱颜儿呢!他都要小心翼翼护着的人,岂容她轻侮。那么,他就将她骄傲的一切,全都打碎,看她还有什么资格骄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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