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.第三十三章
虽然知道林如海在京, 季颜也没准备去见一见。便是徐嬷嬷, 她也阻止了柳湘莲去通知她。甚至在知道司徒瞮住在宁郡王府,不会回来之后, 她大半的时间就待在隔壁的房子里。
不管是那里的演武场, 还是书房里的东西,都比这边更合她的心意。
在这里, 早有司徒瞮留下话来,一切都十分合她的心意。
这一日,她例行练完功,用了早膳。趁着阳光正好, 她坐于窗前看书。正看得入迷, 猛听得一阵木鱼声远远传来。刚待细听,便听一声:“南无阿弥陀佛!”已在近前,如响雷炸开。
她还没未反应过来,系统已经叫了起来:【咦,这两只的能量好多。宿主, 收了他们。】系统的声音很兴奋, 音调都高了好几度。
“怎么收?”她在脑子里问道。人却半点不慢, 已放下书本, 拿起两柄宝剑。起身从窗子跃出屋子,立在院中, 看着由远及近的两人。正是一僧一道, 一个癞头一个破足。看到这两人, 她并点不紧张, 反而心头长久吊着的那口气,到是长长的出了,到底塌实了。
她从最初到这里,便惦记着这些人呢,如今可算等来了他们。
【杀了他们。让他们变成鬼魂,到时自由我来收他们。】
两人来到近前,睁眼一看,脸色便是一变。那和尚一脸悲苦。说出来的话却狠厉恶毒:“哪里来的孤魂野鬼,竟敢扰乱仙家之事,莫不是想魂飞魄散么?”
季颜并不搭他的话,只在脑子里问系统:“真要收拾了他们?”杀人么?
【收拾了吧。这两只不是人,一身杀气,还不知道害死多少人。你收了他们,又能为民除害,又能有不少能量值,一举两得。】
“既然相见便是有缘,我二人也做回好事,化了她去那九天之上,交给仙子,做一只情鬼,到也是个好去处。咱们二人,也得份功德。”那僧人也笑道。
季颜双剑出鞘:“那今天就看看,今天谁化了谁。”一言不合,自然就要动手。打嘴仗,完全是浪费时间。
“阿弥陀佛!”
“无量天尊!”
和尚道士也不再客气,各自挥着双掌扑上来。
季颜一看对方也准备以武力解决,立时一抖双剑,迎了上去。双剑合璧,本就丝毫无破绽,她久练至今,此时一出手,便是全力以赴。剑光或急或缓,可凌厉可柔软。急则如大海巨浪,缓则若水滴石穿。凌厉时如冰雪风霜,柔软时如春风裁柳……看似不同,却从无一分妥协。
一动起手来,和尚道士立时头疼。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,实力竟是强大的过份。
他们虽然有些神通。可在京城,皇气集中之地,神通施展不出。用的,却也只是凡人手段,最多也就比旁人耐打些。若是遇上这世上普通人,便是那些所谓高手,也不是他们一合之击。可偏偏,他们遇上的是季颜。
她用的功法,本就精妙绝伦。她又将功法练到大成,且修成双剑合璧,再加上司徒瞮为讨她欢心,而专门从皇帝内库里找来的神兵利器。几者加成在一起,不过几十招,便让这两人一身狼狈、皮开肉绽。
这两人本不是什么有大勇气、大无畏之人,一见这情况就知道自己打不过,心中已有退意。
季颜既有心要收拾他们,自然不容他们退。双剑挥舞之间,凌厉无匹,缠绕迷幻,一时间迷了两人的眼,更将两人死死缠住,将退路全然封死。
却哪知,那道士是个心狠的。一见这情况,便知今天两人得不了好。只是损了两人,不如舍了一个。当下眼睛一转,心中一动,大叫一声:“和尚,伏魔舍身掌。”
和尚听他声音,下意识的按着他的话去做。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,一双肉掌突的大了一倍,掌心变得赤红,隐隐能看到丝丝火光。整个人更如蛮牛一般,再不像之前般躲避,而是直冲上来。大有要一掌拍死她的意思。
季颜被他这非人的手段惊了一下,心中一凛,手上动作生生迟疑了一息。就是这一息,竟让那道士寻到了一个破绽。那道士一心求去,抓着这个机会,猛的跃起,这一跃竟离地三丈,欲向远处跳去。
下方,季颜不知那双掌的厉害,并不敢硬抗,脚下急退避开。只那双掌却不依不饶,直迫她面门。季颜手中双剑齐挥,全力斩在他的手腕处。便听“噗”的一声,那双看似妖异诡怪的双掌,居然就这么被齐齐斩落。一时间,血流如喷喷,直喷得她一身。
那和尚哪里想到自己竟有此下场,且手上实在疼的厉害,一叫惨叫已突口而出,心中惧意更浓,亦是急退。
就在两人过招的同时,那道士欲从半空逃走。
季颜心中正思衬,今日只怕留不下他。便听系统一声叱喝:【哪里跑。】
也不知道系统做了什么,那道士似撞在什么东西上面,生生把自己撞晕过去,又被弹回院内。重重砸向地上……也是巧了,那和尚所退之处,正是道士掉落之处。那道士重重砸在和尚身上,直将和尚砸晕了过去。
“这血有毒。”看到两人齐齐晕过去,季颜呼了口气。这才现,那些喷到她身上的血,竟将她的衣服都腐蚀掉了。她抬了抬手,看了眼,又抬手摸了下脸,之前应该也有沾到脸上。只是此时,却并无异常。
【宿主放心,本系统会保护你的。】
季颜抿唇,这一仗她可谓全力以赴。若不是系统最后出手,她留不住两人。而她也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,果然,她的见识还很浅薄。
【快,宿主,趁他病要他命。】
季颜手中持剑,却犹豫了一下。她虽活了三世,更学武两辈子,却不曾亲手杀过人。
【宿主。】系统显然十分了解她此时的心情:【他们不是人,真的,我保证。而且,你总要经此一遭的。】
系统说得直白,事实上她也知道。谁也不知道将来她会遇到什么,会去什么样的世界。会是什么样的身份,接什么样的任务。杀人,想来总是要的。
她只是略犹豫了一下,便立刻举剑,赏了那两个昏过去人一人一剑。具都刺在心口,不偏不倚。
“啊!”
她的剑是齐出,这两人也只临死前,齐齐出一声哀呼。临死连眼都未睁,便一命归了黄泉。
虽然因功法之因,她此时情绪波动并不强烈。但第一次杀人,到底心情并不畅快。只郁郁站着,久久不动。她觉得恶心,想吐,第一次对于红色,也有了讨厌之感,心理性的。可她的身体却如常人一般,没有半点不适……有那么一瞬间,她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个怪物。可只是一瞬,她便坚定起来。不管是什么,她就是她,她也只是她。
未来的路还很长,也许还有更多更糟糕的事情在等着她,她必须学会在欣赏延途风景时,同时接受那些不好的。既便不喜,也要承认它们的存在。而这些,无人能帮她,她只能自己坚强。去接受,去适应,甚至某一天,去欣赏……然后,从容。
系统在她脑子里不停的欢呼:【哇哈哈,这两只死灵能量值果然很多。宿主,本系统收取之前出手使用的能量。剩下的,本系统按规定可以得一成提成。综上,宿主最后可获得三百三十点能量点值。】
季颜的心神一下子就被这三百三十这个数字给吸引了去。“这么多?”普通人成了厉鬼,也不过就几十点而已。
【当然,他们可都是修行了几百年的妖精。而且,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安排这场红楼梦?天上神仙真要下凡历劫,那都是天道主持的,哪能容得他们这么安排?他们整的这些,不过是托个名头,为的还不就是那些能量?这些凡是入世的情鬼,妖仙之类的,即便能悟得些什么,也都被他们一一剥夺。说起来,这两人也就是跑腿的,若是能到那个幻境就好了,那个什么仙子的,肯定能量值更高……】
季颜抬头望天,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那什么幻境看看。然后又想到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这样的死魂的能量值你可以直接收集,而不用做什么交易?或者说,是我杀的人的灵魂,你都可以直接收集?”
【不是,只有敌人。系统有评估标准,成为红名的被击杀,才可以收集。其他宿主杀的再多,也没用。】
听到这样的话,季颜才松了口气。“所以,他们之前是红名?”
【是啊,注定的敌人,当然是一击必杀,不留后患。我们是生意人,当然一切利益为先。你可是本系统绑定的宿主,他们居然敢来抢夺,哼,这种挖墙角行为,绝不原谅。】
这还真是它会说的话。
耳边听到凌乱的脚步声,不由为难的看向那两具尸体。她要如何解释这两具……视线落在那两具尸体上,眼睛却突的瞠大。只见那两人,体形慢慢涨大,涨大,越来越大,很快,便失去了人样,那和尚本来只头上有癞子,此是那癞子却从头漫延到了全身。再一眨眼,哪里还个人,已然变成了只穿着僧衣的癞□□。而那道士,却变成了穿道袍的,少条腿的豺狼。
这下她不必解释了。
“季姑娘,您没事吧?”来人是司徒瞮安排在这里的管事,本来听着里面的动静,只以为是季姑娘在练功。虽然时间跟平时不同,动静似乎也大了些,但他一贯是将季颜当成未来主母。并不敢置疑她的事……可之前突然看到一人跳得老高,还有陌生人的声音,这就不对了。于是才急急的赶过来。远远的,就见她一身的血,立时就吓坏了。因此这才有此一问。
“无事。”季颜剑指了指地上两只:“这两只,你们处理了吧。”
管事的一看,眼睛就是一缩。人癞□□足有磨盘大小,这豺狼更是有一丈长。还穿着人衣……这,这分明就是成了精的吧?
不过,做人下属的,最重要的就是眼亮心忠不多嘴。什么也不说,招呼几个忠心的,赶紧把这两只怪物抬走。只是大白天,当然不能运走,只是先放着。人却一折身,去了宁郡王府。季姑娘在郡王爷的宅子里遇袭,还染了一身血,这事是断不能瞒着主子的。不过,季姑娘真是厉害啊,那两只精怪都被她一个人收拾了。
也因此,季颜回到自己院子,才洗净一身血污,换了一身衣服出来,还没来得及梳妆,司徒瞮就来了。
“颜儿,你没事吧?”人未到,声先至。看到她的模样,眼瞳猛的一缩,面上却毫无变化,且依旧大步走了进来。
“无事。”季颜用内力蒸干头,梳顺,拿起根丝带,将头随意一绑。才看向不请自入,甚至进了她闺房的人。“你怎的来了?”她有些奇怪的看着他,他的情绪波动并没有太大。但是,她感觉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。
司徒瞮头一回见她梳妆。也才知道,她竟是如此随意。再看她的妆盒里,多是些带,其它饰,也不见几个。是了,她上无父兄长辈,根本无人为她准备这些……
“之前管事过来,说是宅子里有……精怪,伤了你。你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”说到精怪两字,他顿了一下。到不是为别的,只是他急着过来,还未去亲见。光听说,到底为虚。虽然世人笃信神佛,可谁也没真见过。
“有精怪,没伤到。”季颜道:“这里是皇城,精怪也作不了怪。实力比你那些侍卫厉害些,血有毒,你能对付一只。”顿了一下,又道:“出了皇城,他们会变厉害,你要当心。”
“没伤到就好。”司徒瞮旁的没听到,只听到那三个字。然后才犹疑道:“没想到,这世间竟真有精怪?”
“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
司徒瞮后来去看了那两只精怪尸体,后续如何处理,她却未关注。
到是司徒瞮以为她会感兴趣,经常过来给她提一提。偶尔也会带着外面的消息过来……
于是她就知道了,那两只精怪的尸体被他送给了周太医,周太医有一老友,乃是个会炼丹的道士。两人得到这两只,欣喜若狂。且据说两人看到这两只时,虽然意外,却并不吃惊。可见并不是头一回见到类似的玩意……两人一起闭关炼制丹药去了,如今还不知结果如何。
司徒瞮还特特说了另一件事:“我用避毒珠试了试,那毒血对我亦毫无功用。有了它,我在这世间,再无所惧。”为此,他给她送上之前所说的回礼:十几副各色饰。金的、银的、宝石的,玉石的、琉璃的、珍珠的、珊瑚的、水晶的,还有各种珍贵木料的。每一种材质都是一整套,每一套造形都不同,但无一例外,全都非常精致美丽。更有好几条带,材料无一不是珍贵的世间难寻,就是万金不可得……
“这些加在一起,亦比不上你给我的安全。”因此,她毫不推辞的接了所有的回礼。
除此之外,他时不时也说一些林家的消息给她听,比如林如海给林黛玉请了个宫里出去的嬷嬷。当然,他特别提了一嘴,其实就是徐嬷嬷。有皇帝在,他现在想新请一位,实在不易。还比如说,林如海对于续娶的事,终于松了口。
这些事,季颜过耳不过心。之后,她白天就有些忙。虽然在旁人看来,她就只是坐着马车,在城里乱绕,既不进店里,见到美景也不下来走走。看到熟人,也并不主动打招呼。实在更像无事闲晃……但她自己知道,她确实挺忙。
要过年了,街上越热闹起来。她只是坐在马车上,绕着城里的路慢慢走着。看看街景,看看世人。而系统,用它的话说,忙着清任务。这城里但凡能接的任务,它都去接触了一下。她一般并不看能量点多少。只要合适,不违本心,大多都会做的。
积少成多,能量值总是不嫌少的。
但京城人就这么多,并不是每一个死去的人,都会成为留在人间的鬼魂。也不是每一个鬼魂,都能达到跟系统交易标准。便是达到了,在季颜这里,还有一部份是会被拒绝的。
因此,短短一年而已,这京城里,几乎已没什么可做的任务了。
系统向来能量点至上,它已经开始提议:【等过了十五,我们就离开京城吧。】再来一次灯会,这京城也就没什么客户了。世界如此大,机会总是外面更多。
“好。”
时间到了大年三十。
司徒瞮虽然跟她约好,要一起过年。本来他们是预备,在宁郡王府过年。那里地方大,风景好,下人多,准备充份。但事到临头,却换到了季颜的小院子。原来约好的两人,外加一个死赖着不走的柳湘莲。
他们只在一起用了午膳,到了傍晚,司徒瞮就不得不离开,只留下柳湘莲和季颜两人。他们两人,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。也因为如此,他们可以自己做主。司徒瞮不行,他说让皇帝生气了,但皇帝到底也是父亲,大年三十,一家人聚在一起,独将这个儿子排斥在外,他心里也并不高兴。因此,圣旨一下,不管司徒瞮心里怎么想,都不得不进宫,一家团圆去了。
于是,季颜的年,依旧是在自己住处过。午饭三人一起,还算丰富热闹。午饭之后,林家派人送了许多东西过来。还问她,晚上要不要过去。这个时代,过年更重要的是晚上,团圆饭也好,守岁也好,都是晚上进行。
季颜自然是拒绝的。
林如海来京这么久,从未来见她。她不知因缘,却也知道,他大概并不希望她此时过去。否则,何必到了此时,就这么随意的问上一声。诚意,半点也无。
幸而,她对于林家的一切,一直保持着距离。也因此,在看待他有的事上,向来客观。她从不拒绝他的给予,因为这身体确是他的女儿。因为在年幼时,这个人所有父爱俱给她一人。因为每年他上供着的经书……作为这个时代,非他唯一孩子的女儿,这份父爱,重若泰山。而她难为他做的,唯二两件事,一是保住他的儿子,二是接受他的付出。
至于其他,他的女儿,他的家族,名声,地位……这些都是他身为家主,身为父亲的责任。
她不会用恶意去想他,一个父亲能给女儿的所有纵容,他全给了。甚至有些,违背了这个世俗的礼教。心中的直觉也告诉她,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,也确无恶意。只是,他有他的考量……
大年三十晚上戊时左右,司徒瞮骑着快马到来。
宫里的宫宴散场,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,直奔这里而来。
“宁郡王,来得真快!”柳湘莲此时因着在季颜这里,对司徒瞮也敢调笑。
司徒瞮去了披风,室内一片温暖,他自顾坐下,柳湘莲给他倒了杯热茶,他喝了半盏才吁了口气:“可有吃的没有?”虽然刚从宴会上下来,可那种情况下,谁也吃不饱。
“有。”季颜让人给他准备食物。不一会儿,厨房端了几盘饺子过来。连着柳湘莲都陪着吃了许多!
他们都是习武之人,饭量大。现在已是半夜,着实饿了。
吃完饭,季颜跟司徒瞮对坐下棋。柳湘莲拿了话本在一边,慢慢翻着。那讲的是一本游侠儿的话本,已看了好几遍。
时间消磨到子时,外面一片爆竹声。
柳湘莲也冲到院子里,点燃早就备好的爆竹。当绚烂的烟火冲天而去,炸开最炫目的美景时,便是季颜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。
“真美!”柳湘莲低头望天,轻声低喃。
“很美!”司徒瞮侧,视线落在身边的人,那微弯的嘴角上。只是浅浅的一勾,便让那张清冷的脸,染上了极至的柔光。本就极美的容颜,此时更是盛世绝艳。看过这样的美景,这世间再无颜色能入他心了。他捂着心口,平复剧烈的心跳。有了她教他的,控制情绪越来越得心应手了。便是她,亦是现不了。
毕竟,她既然学的比他早,比他厉害,可她到底还小。且不像他,处在那人人都戴着面具的地方。
外面爆竹声渐歇。三人回到厅里,全都习武的三人,一时竟无一有睡意。柳湘莲饮了口茶,突的轻道:“姑娘,过了年,我想去投军。”
“颜儿,过完年,我大概得离京了。”几乎同时,司徒瞮的声音也传来。
“想去就去。”这话是对柳湘莲说的。“一路顺风。”这四个字,却是对司徒瞮说的。然后又道:“我本也准备出去游历的。”
“啊,姑娘要去哪?”
“颜儿要离京?”
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,默契十足。
“恩。”季颜望着外面。才过完年,天上竟飘起雪花来。至于她要去哪,为什么而去,她并不准备解释,就像她也不问他们一样。
他们果然没有再问,只是司徒瞮还是说了一句:“颜儿,等过了正月再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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